墨染未央

间歇性踌躇满志,持续性混吃等死

「花怜」天光 人妖混血花x神仙转世怜

安哲尔:

●人妖混血花x神仙转世怜


●我流瞎几把扯,私设满天飞


●1w4一发完,甜味he


前面有一小段说是有敏感词汇死活都发不上去,没办法只能删了小小的一段,不影响阅读~真是艹了,我写啥了???


嘤嘤嘤嘤


ooc属于我,开始喽


1.


 


皇城居然下雪了。


 


这雪来得迅猛,去的也快,自那夜惊鸿一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。怪异的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一般。


 


瑞雪兆丰年。多么吉祥的征兆,正如这偌大皇城的新名字—永安。


 


永安,永安,似是借了这名字的运,连上天也降下了施舍。


这不是挺可笑吗?明明什么都没做,偏生好运当头,白白得了赞誉。


 


在大家都在庆祝的时候,有个宅子格外安静。这大宅三进三出,有一气派的朱红牌匾,上书“梅府”二字。说来奇怪,这宅子外面便是大街,白日里热闹非常,人来人往,可偏偏没人见过哪个人从那宅子里出来,一开始大家还指指点点,总说这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地方竟然没人住,到了后来,大家习惯了,就只当这宅子是个好看的摆设了。


 


就在这个奇怪的宅子里,有个白衣道人正在院子里将一把木剑舞的翼翼生风,那人生的秀气,乍的一看,或还以为是个女娃娃。


 


那道人收了剑,挽了个剑花。负手走到紧闭的门前,深吸一口气,大喊道:“师父!别打了!”说着还顺手将门拍的啪啪作响,甚至还落下几丝木屑,“这都午时三刻了,师兄还没回来!您都不着急吗?!”


 


“再来这最后一局!!”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其中还夹杂着写叫好声。那白衣道人气的直跺脚,但也没办法,他可没胆子去破师父的门,只好急得团团转的在门外等着。


 


“青玄,何事?”那紧闭的朱门缓缓打开,从里走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,负手而立,端的是一派正义之相。师青玄扶额,深深的叹了口气,道:“师父啊......我问你,有没有看见我师兄!”


 


被称作师父的人拍了拍师青玄的肩膀,风轻云淡的说:“莫担心,丢不了。”


 


“随他去,他自有分寸。”


 


“可是......”


 


“可是什么?你们在干什么?”师青玄还想反驳几句,只听身后传来了他师兄的声音。


 


“师兄?!”师青玄一步作三步的跑到那年轻男子身边,担心道:“你去哪了?外面那么多人,万一被……”


 


话说一半,师青玄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,暗道坏事,真是祸从口出,哪壶不开提哪壶,呸!


 


“我出去随便走了走。”只见这少年面容轮廓柔美,长眉秀目,唇线姣好,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,说多情而不轻佻,道无情却不冷漠,是个慈悲且俊美的面相。谢怜笑了笑,安抚了师弟,问了师父安,就自己回房了。


 


师青玄看着谢怜的背影,品出了那么点落寞。


 


2.


 


今夜天气很不错,谢怜撑开木窗,这么想道。他自中午回来后就倒头睡了一觉,直到月上柳梢头了方转醒,这其中他那咋咋呼呼的师弟竟然没有来叫他,想来也是被师父耳提面命过了。谢怜从床下扒拉出来一个大箱子,小心翼翼的翻开盖子,提了两坛酒来,拿在手上抖了两下,发现挺稳当。于是一手提着酒坛,一手撑着窗户,就这么翻身出了屋子。


 


他一袭单薄的白衣,被凌冽的寒风吹的四下飞舞,谢怜轻功了得,动作灵巧,这一动竟是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一脚踩着屋檐上的琉璃瓦,一脚运气,就这么几个来回,出了城区,往北面略去。


 


皇城北面,有一个小湖,叫做镜湖,只因湖水清澈见底,平静无波澜,便得了这么个简单而雅致的名字。湖边有一个小亭,也以镜字命名,叫做镜亭。


 


因为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,所以方圆十里可能只有谢怜这么一个大活人,因为也不必忌讳什么,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在湖边踱步,待走得累了,就去亭子里坐一坐,喝一点儿酒,看看这不变也一直在变的月色。谢怜心里不痛快的时候都喜欢这么做。


 


刚坐下给自己斟了两杯酒,准备就着满喉咙的苦涩吞下,就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:


 


“哥哥特地带了两个杯子,可是在等我?”


 


谢怜兀地被吓了个咳呛,以袖掩面,咳的满脸通红。突然出现的那人见状赶紧拍拍谢怜的脊背,给他顺气。谢怜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。


 


那人见谢怜没事,便放心的坐在谢怜对面,笑意盈盈的看着因为人前出了丑有些慌张的谢怜。


 


谢怜清咳了一声,看了他一眼。那“不速之客”一身红衣,面容俊秀,头发随便的束在一侧,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样子,像是谁家偷溜出来玩耍的小公子。这么一看,谢怜竟然有些红了脸,赶紧道:“又是你这位小朋友啊......这么?可是又迷了路?”


 


这是谢怜第三次见到他。


 


第一次的时候,是个下着雨的晚上,谢怜看着天气越来越糟糕,就想着在这亭子里凑合一晚,反正也淋不到雨。可等他半夜里醒来的时候,身旁已经多了个人。


 


那人唤作三郎,是谢怜要这么叫他的,而且对方似乎也很高兴的同意了。


 


“这位小友......可是来避雨?”刚醒来的谢怜揉了揉眉心,如是问道。


 


“是啊。这雨着实太大。”说着指了指靠在一边的,还在往下滴着水的红伞。谢怜点了点头,想着已经打过咋呼了,便想再睡个回笼觉。


 


谢怜动了动身子,这一动便发现有些不对劲,好像从自己肩膀上滑下来什么东西。谢怜眼疾手快的抓住,仔细一看,发现是件红色的狐裘,顶端还有一圈成色极好的狐狸毛。


 


这一定很贵,幸好没让它划到地上去。谢怜想着。他托着衣服,看着亭子里的另一人:“这是?”


 


“这位哥哥若是不嫌弃,就将就穿着吧,我见哥哥穿的单薄,这么一晚上,怕是会生病。”三郎笑了笑,接着道:“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,但御寒也是可以的。”


 


他如此一说,谢怜便不好意思晾着他自己睡觉。于是强行赶走了困意陪这位小朋友聊起了天。这天聊的也没什么主题,就是东拉西扯。直到天光乍破,雨不再下了,两人方互相道了别,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。


 


 


只是刚转了个身,三郎又突然叫住他,道:“哥哥。”


 


谢怜回头看他,便听他道:“听说皇城有些山妖精怪出没,哥哥孤身一人,晚上还是莫要出门了罢。”


 


谢怜失笑,想着自己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。不过未免拂了三郎的面,便笑着应了声“好”。


 


这便是第一次相遇。


 


这第二次就简单了许多,就是谢怜一个人发着呆,然后三郎突然提着一坛酒坐到了他面前。


 


“哥哥,我迷路了,这坛酒可否与你分享一二?”


 


第三次嘛......


 


三郎听到谢怜有些揶揄的语气,笑了笑。谢怜看他笑的眉眼弯弯,英俊且不失风度,想着,三郎的模样当真是顶好的。


 


“是啊,所以只能委屈哥哥将这美酒分给三郎几杯了。”


 


“好说,好说。”谢怜用另一个杯子斟满了,递给他。三郎接了酒杯的那一刻,谢怜突然觉得,要是一直有那么一个人,可以陪着喝酒,陪着聊天,就好了。


 


谢怜不是没想过,三郎这么一个人,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人,接近他究竟是为了什么。不过几次相处下来,谢怜发现他当真是有趣的紧,什么话题都可以聊上一聊,好像什么都知晓一样,虽然话不多,但偶尔发表一下独到的见解,也着实让人惊艳了。所以谢怜懒得想了,就有什么别的目的,那先交了这几天的朋友也不亏。


 


“上次聊到哪里了?”谢怜面上有些薄红,连眼角都染上了红霞,显然是有些醉了。


 


都说灯下看人美三分,竟不知这月色下看人竟要美上七分,三郎看着谢怜用手腕撑着额头,一缕头发垂到身前,如是想道。再加上这人有了五分醉意,现在看来倒是有了十二分的温柔缱绻。


 


“讲到......城内有妖怪的传闻。”三郎提醒道。


 


“嗯,妖怪。”因着酒醉,谢怜说话带了些尾音,听在三郎心里,就像被猫尾扫了一下,痒乎乎,甜腻腻的。


 


 


3.


 


三郎按住谢怜想要再斟一杯酒的手,道:“哥哥莫要喝了,够多了。”


 


谢怜果真应言停了手,抬头看着三郎,他的双眼乘满了月色,带了些微醺的迷茫,深邃的宛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。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,三郎这种向来自持的竟有些慌了神,目光侧开了点,似乎有点想避开那缕视线,但又舍不得完全离开。


 


过了好一会儿,谢怜才缓缓开口:“很奇怪,三郎,我似乎是见过你的,可我又想不起来……”


 


这个好像终是没了下文,三郎等了一会儿,仔细一看。谢怜竟是已经撑着额头睡着了......


 


三郎和着月光,盯着谢怜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,苦笑了一声,起身将人用狐裘包了个严实。他低头,在怀中熟睡的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温柔而虔诚,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般。


 


他足下运起轻功,只见他如一道红色的浮光一般略过,隐没在夜色里,往梅府的方向去了。


 


谢怜这一觉睡的不甚安稳,老是梦见以前的事情,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飞速略过好多人的脸,父母的......师父的......师弟的......最后是,三郎的......


 


他梦见小时候的师青玄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他,用奶乎乎的声音问他:“太子师兄,你见过妖怪吗?”


 


然后,然后他是怎么说的来着?


 


梦里的小谢怜双手捧着一个白馒头,露出的小半截的胳膊像藕节似的,白嫩嫩的,明明比师青玄大不了多少,偏生要装成兄长的样子:“我当然见过啊!你可不许告诉别人!”


 


谢怜这十几年,享过这世间最好的福,受过别人最崇敬的目光,见过无数奇珍异宝,能人异士,自以为自己已经懂得的够多了,根本不知道“谦逊”二字怎么写。可就这么一场天降之雪,在把整个皇城埋在一片素裹之下的同时,也不忘光顾一下谢怜心口,好叫他心底的一片赤诚凉个透彻,冻个僵硬。


 


那红衣少年的出现,仿佛把他已经被冻僵的心撬了小口,硬是灌了些许暖风进去。


 


那种刀刮一般的熨帖,谢怜生平第一次感受到。


 


4.


 


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,谢怜醒的时候,正躺在自己的床上。他有些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,头还因为宿醉有些晕,眼睛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东西。谢怜在床上呆坐了有半刻钟,意识才逐渐回笼,想起来自己睡觉的前一秒还是跟三郎在一起的。


 


三郎啊.......所以你究竟是谁呢?


 


谢怜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,不是愤怒,不是惶恐,反倒是有点遗憾。就好像有只小猫跑到你家院子里,翻着肚皮给你挠,等你真的伸出手想碰它的时候,它又竖起毛朝你亮爪子。


 


他自己倒是觉得三郎可能是朝廷那边的人,这样其实也好,早点找上门来,也能早点把这个事了结了。


 


谢怜推开了房门,被午后的太阳晃了晃眼睛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走了出去,准备提桶水来洗把脸,提个神,准备找师青玄练功了。正当谢怜弯腰打水的时候,有个什么东西从胸口里滑了出来,趁它和石砌的井沿来个亲密接触之前赶紧伸手接住了。


 


是枚戒指。


 


那戒指质地轻盈,晶莹剔透,就那么躺在他手心里,在太阳光下似乎有耀眼的光。戒指上还系了一条银链子,那银链细长,材质极好,一直延伸到他的脖子上。


 


谢怜楞了楞,盯着那戒指,像是要把它盯出花来。那戒指的表面,刻着一只小狐狸,栩栩如生,神气极了。他慢慢的握紧了,又把它塞进了衣服里,理了理了衣领,把有些露在外面的部分完全藏进了衣服里。


 


之后的日子算是平静,虽然也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找上门来,也会被谢怜那个咋咋呼呼的师弟扫地出门。于是渐渐的,大家都知道了这大宅里有对儿兄弟,其中一个小的格外不好惹,倒是没人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梅念卿是个大隐隐于市的,放着好好的天涯不去浪迹,偏生要住在这里听那些人来人往,家长里短。


 


只是,谢怜有一件事没有想到,他还能和三郎第四次遇见。


 


那天是师青玄的生日,他的亲哥哥师无渡连夜赶来,带着一大干的家仆和成箱的吃食小玩意浩浩荡荡的停在了梅府门口。


 


不像是来庆生的,倒像是来踢馆的。


 


“青玄。”谢怜看着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,以及抱臂站在一堆箱子前面的师无渡,冲里屋里喊了一声:“令兄来看你了。”


 


“哎!”师青玄小跑着从回廊里转了出来,谢怜看他换了一身白色的春服,布料质感极好,隐约可见银线绣成的云纹,腰上还别了把白色的折扇了,楞是从一个整日练武的傻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哪家的贵公子。


 


“哥!”师青玄道,说着还抽出折扇摇了两下,“来就来呗,带那么多东西干嘛?不过我喜欢哈哈哈......”


 


“哦对了,哥,介绍一下,这是我师兄,你们还没见过吧。”


 


闻言,师无渡这才侧头看了一眼谢怜,然后弯腰行了一礼,道:“原来阁下便是青玄的师兄,百闻不如一见,阁下果真好气度。”


 


谢怜也回了一礼:“兄台客气。”


 


那厢师青玄已经把那大大小小的箱子看了个遍,挥手吩咐小厮把东西通通抬到自己房间去,这才转头对两人说:“哥,师兄,别聊了,咱们吃饭去吧,我师父今天.......”


 


“不叨扰梅盟主,我在仙客居定了一桌酒席,青玄,叫上你师兄一起吧。”


 


5.


 


师青玄一听有酒席可吃,面露喜色,但转念又想到谢怜,又犹豫起来。谢怜看到他表情,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,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不碍事,走吧,出去逛逛也好。”


 


想来谢怜曾贵为一国太子,他的脸应该是和皇帝一样具有极高的辨识度的,实则不然,这皇城里其实没几个人能认出他来,因为他从不随便出现众人眼前,就算有祭天等场合一定要他出场的,他也是面戴一张黄金面具,神秘的不得了。不过谢怜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以前的做法,不然他也不能在永安皇室漫天的追捕下安然无恙。


 


好巧不巧,三人正准备出门,门外出现一阵骚乱。


 


习武之人耳力过人,两人便听到外面有人急吼吼的道:“花将军抓到那仙乐太子了!”


 


师青玄猛的一噎,拍着胸口咳嗽了好久,又转头去看谢怜,谢怜明显也是有点没回过神来,“师兄......这......你......你不是......”


 


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吗?碍于师无渡在场,后面的半句终究还是吞回了肚子。


 


谢怜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还是忍不住推开门,对师青玄道: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

 


“哎!等等我!”师青玄立马吓的魂飞天外,赶忙追了上去,开玩笑,要是出了什么岔子,师父他老人家能念叨死我!


 


师无渡:“???”


 


师青玄望着逆风而去的那抹白色身影,却怎么也追不上,心里一慌,脚步也乱了许多,这一乱竟让他撞到一个人。


 


那人一身黑衣,负手而行,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,被师青玄那么一撞,手里的食盒脱手而出,速度之迅猛,让两人都来不及去接。师青玄一个踉跄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,那木质的食盒碎在了地上,里头的吃食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儿呢。


 


“对不住对不住!”师青玄站稳之后赶紧道歉,看到谢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尾了,急忙道:“兄台抱歉,我有急事,改日到城西梅府来!在下请你一顿饭!”说着也不管那黑衣人作何反应,绕开他跑远了。


 


那黑衣人楞了楞,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兀的眉头一皱,喃喃道:“那是......师青玄?”


 


他朝暗处招了招手,唤来一个做小厮打扮的人,吩咐道:“去通知他,事情败露,早做准备。”


 


谢怜急匆匆的赶到,可还是来晚了一步,只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

 


在看到他的身影的那一刻,谢怜心中涌现出无数的想法,可都被他一一推翻,那“太子”到底是谁?谁会嫌命长去冒充他?还有那血雨探花,是不是......


 


谢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,心道真是多事之秋。这时,师青玄也赶到了,累的弯腰扶膝直喘气,谢怜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后背,扶他站直了,才缓缓开口道:“我跟上去看看,青玄,你回去陪你哥哥。”


 


“师兄!万一有诈呢?万一他们是想引你出来呢?他们都以为你手里有......嗯......那个东西。退一步想,有人冒充你不挺好吗?这事就算完了啊!”


 


“哪那么简单?就算是这样,也不能让那个人替我去死啊,这说不过去。”谢怜道:“好了青玄,我自有分寸,你先回去吧。”说着转身便走了,留下师青玄在后面急的跳脚。


 


那一行人走的很快,层层叠叠的士兵围在一起,谢怜压根看不见中间的人长什么样,只能悄悄的缀在后面。他本以为他们要去皇宫,可到后来,谢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竟然走的是反向,不仅没去皇宫,还离皇宫越来越远了,眼看就要走到京畿了。


 


京畿重地,一般是军队的驻扎地,他们是城池的第一道屏障,因此历代皇帝都格外重视这里。


 


他们往这里走,莫非是要去哪个将军的帅帐?谢怜有些想不通,抓到“太子”不去见皇帝,反而带到军营,这是什么说法?


 


6.


 


谢怜心中思绪万千,然而那些士兵越走越快,倒像是躲避着什么。谢怜无法,只好运起轻功跟上。


 


远处渐渐有了灯火,那光赤红,几乎照亮了半个山林,在月色的掩映下倒像是一座鬼城,诡异中透着繁华。


 


‘京郊有这种地方吗?我似乎从没来过。’谢怜躲在暗处,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越过守卫,往这个‘城’里面去了。心里嘀咕道:‘那血雨探花的军营,是这个样子的?’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......


 


入口处的守卫放了他们进去就没再动过,尽职尽责,一点也不含糊,这倒难为了谢怜,一点偷偷溜进去的机会都没有。


 


眼看夜色越来越浓,林子里露气重,一股子寒意从谢怜的脚底窜上脑门,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,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于是他走了出去,决定碰碰运气,实在不行就打一场,总比傻站着要好。


 


“请问......”谢怜走近了,正准备先礼后兵。却被那两个士兵吓了一跳。


 


原因无他,那两个士兵看见他,没有丝毫不敬,反而侧身给谢怜让出来一条路。这分明是请他进去了。


 


谢怜想了无数种对付他们的办法,唯独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个发展。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些,想看看他们会作何反应,可他都快走进门了,那两人还是毕恭毕敬的站着,一动不动。


 


这里防卫这样随便真的好吗?还是把我认作了别的什么人?谢怜虽然非常奇怪,但也没有过多纠结,想着还是正事要紧。


 


谢怜硬着头皮往下走,不过,他越走越心惊,这哪里是军营,这分明是一座小城!


 


街边的房檐上都挂着灯笼,幽幽的发着红色的光。周围甚至还有些商铺,街上四下可见穿着朴素的民众,上至年迈的老人,下至垂髫的小儿。谢怜一身便装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突兀。只是有一点很奇怪,这里到处都透露出一股子诡异的妖气,让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身边的侍女给他讲的关于一座城,城里住的都是妖怪的民间传闻。


 


‘也不知道他们带着那假太子去了哪?’谢怜摇摇头,扫去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。待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一栋华美的建筑前面了。


 


这建筑华丽至极,门上有一块巨大的牌匾,上书“极乐坊”。


 


这名字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地方,谢怜心想。正准备离开,转身的瞬间,瞥见了重重帷幔后的红色身影,顿时愣住了,已经迈开的腿都忘了收回去。


 


谢怜正在愣神中,突然有个身穿罗裙的女郎撩开帷幕朝他走来。待走进了,谢怜借着灯光看清了她,是个长相极佳的少女。


 


那女郎盈盈拜下,对他道:“公子,将军请您进去呢。”


 


然后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这下谢怜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了,只能轻咳一声,跟着那女郎进去了。


 


7.


 


一进大厅,就有一股暖意袭来,谢怜看这些舞女穿的都极其单薄,原来房里铺设了地龙。接着他转眼看向主位上的三郎,不,这时应该是花城了。


 


花城摆了摆手,让那些舞女退下了。顺便对侍立一旁的,刚刚引谢怜进来的那个女郎吩咐道:“叫人送些酒菜来,哥哥该是饿了。”


 


那女郎应了声,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。


 


这下屋内没了别人,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,谁也不开口。不知怎的,谢怜似乎还从花城眼里看到了些许紧张。


 


“血雨探花......花城?”最终还是谢怜先开了口。


 


“哥哥,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三郎些。”花城往一旁移了一下,留出一人的空位,“哥哥,坐过来。”


 


不知怎的,谢怜完全无法对花城生出防备之心,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,以往见面都是在晚上,看的不这么真切,现在四周灯火明亮,谢怜就觉得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了。这种熟悉感来的很奇怪,就仿佛他们有着百年的缘分,不论过了多久,这种感觉仍然深深印刻在意识之中。


 


谢怜鬼使神差的就坐了过去,等真的坐定了,才发觉两人靠的太近了些,于是下意识的想往另一边挪一挪。


 


那边花城轻笑一声,伸手揽过谢怜的腰,拦住了他想要远离的动作。


 


谢怜被这一揽惊的没了动作,生怕他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。这时候,有几个女郎以此掀开帷幕进来了,她们每人手上捧着些菜品和酒杯,那些女郎个个垂着双目,丝毫不多看一眼,只规规矩矩的布好了菜,就行礼退下了。


 


“先前不知道哥哥要来,没准备什么东西。”花城斟了半杯酒,递给谢怜,道:“不知道这酒合不合哥哥口味?”


 


谢怜不是一个好酒的人,尝不出酒的好坏来,不过花城给他的酒香味醇厚,喝下后口有余香,想来定是上等品了。


 


“将......三郎有心了。”谢怜回道。


 


谢怜本来酒量就不怎么好,一杯酒下肚,反而给自己壮了胆,不怎么尴尬了。看着花城认真给他布菜的样子,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,但也有点问不出口。


 


花城像是感觉到了谢怜的视线,也侧过头来看他。看见谢怜微醉,脸有些红,目光毫不躲闪的样子,有些心猿意马。但面上并未显露,只从谢怜手上拿开酒杯,把饭菜推到他面前,对他道:“哥哥,先用些饭菜吧。”


 


谢怜小声的“嗯”了一声,就没再说话了。


 


花城见他不愿开口,便往后一靠,整个身子都歪在软塌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看着谢怜慢条斯理的吃饭。


 


直到放下筷子,花城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。以谢怜的武功,自然是知道花城在背后看着他,虽然一直被人盯着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,但他觉得花城的视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,也就随他去了。


 


8.


 


“哥哥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谢怜被花城拉着站起来。


 


谢怜看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,心里有些异样升起,但也没拒绝。倒是花城,愣了一下,还是放开了手,只在前面带路。


 


谢怜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竟是听见了银器碰撞的叮铃响,这才发现花城的黑靴上系了三条细细的银链,那长靴包裹着那人的小腿,煞是好看。


 


谢怜还是忍不住开口,道:“三郎......你......”


 


“哥哥。”花城打断他道:“三郎待会,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

 


那就是现在不想说了。谢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

 


花城带着谢怜出了极乐坊,一路上谢怜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,他不开口,谢怜便也不说话。倒是花城,专门放慢了脚步,似是想要等着谢怜与他并肩。


 


于是到最后演变成了,花城想要后退几步和谢怜并肩,谢怜礼貌性的与他错了半个身子,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,两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十分怪异,连路上挎着花篮的小姑娘都好奇的看了好几眼。


 


花城回头,看着谢怜,道:“哥哥,三郎看着很奇怪吗?”


 


谢怜有些诧异,下意识的摇头道:“哪有的事。”


 


花城被谢怜的反应逗笑了,“那哥哥为何不愿与我一同走?”


 


“......”


 


谢怜有些尴尬的笑了笑,抹了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脸,道:“这......不礼貌......”


 


方才在极乐坊,出于各种原因,谢怜并未认真的看过花城,这一闹腾,倒是借着街上有些昏暗的灯光看了个清楚。上一次见花城时,对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模样,现在再看,他竟然要比自己还高些,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基本遮住了右边半张脸,看不到眼睛。谢怜眯着眼睛看了几眼,隐隐约约看见他右眼处覆着个黑色的眼罩。


 


他的眼睛,怎么了?


 


下意识的,谢怜想起了一件事,一件很多年前的事。


 


9.


 


“哥哥,我看着很奇怪吗?”


 


这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。谢怜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脏兮兮的小孩,有些无措起来。


 


“没有没有……”谢怜连忙摆摆手,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动作颇有些欲盖弥彰,于是改为微微弯腰要去拉那小孩的手。


 


就算被喊作哥哥,其实谢怜也没有多大。明明只是个还会撒娇的奶孩子,却还要装大人的样子去安慰别人。


 


小孩脸上脏兮兮的,还有些青青紫紫的伤口,右边半张脸被乱七八糟的缠了起来,只露出一只明亮的左眼。


 


“你的眼睛受伤了吗?”谢怜问他,“我带你去看看!我家里有好多好厉害的大夫!”说着就要拉着他转身离开。


 


他们从阴暗的小巷子里绕出来,小孩被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谢怜拉的一个踉跄,再抬起头来,就觉得自己有点被恍了眼。


 


拉着自己的人大概只十来岁的样子,皮肤很白,用一小玉冠束发,虽然是一身款式普通的白衣,却隐有金线浮动。一看便知是哪家锦衣玉食的小公子逃开了身边的下人偷偷出来玩的。


 


小孩看清了谢怜的样子,表情有些扭曲,兴奋,悲伤,甚至是愤怒,在一瞬间浮在了这张小脸上。若是此时谢怜回头看上一眼,怕是要被吓一跳了


 


“嘘——”谢怜夸张的在嘴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,猫着腰带着他越过一扇暗红色的小门,“我是偷偷出去的,不要被人发现——”


 


那小孩盯着他点了点头,谢怜看他认真的样子,有些想笑,不过出于礼貌,他忍住了,只问他:“你叫什么?家住哪里?”


 


“红……”谢怜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。


 


“嗯?”声音太小,谢怜还以为他听错了。


 


“红。”他又说了一次,“被赶出来了,没有家。”


 


谢怜刚想再问他些什么,这时突然从另一边传来一声怒喝:“殿下!是你吗!”


 


谢怜脸色一变,也不管脏不脏了,抓着小孩的手腕拔腿就跑,边跑边解释道:“快走,被发现了就不能出来玩了!”


 


谢怜跑着跑着,发现脚步越来越重,好像有什么重物在拖着他一样。


 


“怎么了?”谢怜问他,“你别怕,这是我家,我带你去治伤。”


 


谢怜觉得可能是刚才那声吼吓到他了,于是温言安慰道:“是不是伤口疼?绷带摘了我看看好吗?”


 


那小孩闻言赶忙捂住眼睛,往后退了一步,摇了摇头。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,浑身发起抖来。


 


他踉踉跄跄的往后退,左脚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,使摔坐在地上,一旁的鸟儿被惊的叽叽喳喳叫着飞走了,尾羽掠过花树,打落了一地的落花,有几瓣还落到了那孩子的发顶上,好不狼狈。


 


谢怜有些担心,这个小孩是他偷偷跑出宫玩儿的时候碰见的。那时他正在被一群比他大了很多的孩子单方面殴打,而且还在被骂着“怪物”、“异类”。甚至还有胆子大的还拿了刀。


 


所以谢怜自然是救了,那群小孩看他非富即贵,知道惹不得,也就作鸟兽散了。


 


刚才挨打的时候这小孩也硬气的很,一声不吭,仅露的一只眼睛也闪着凶光,让谢怜想到了趴伏在草地上准备伺机而动的狼崽。但是现在却是不知道在怕些什么。


 


谢怜弯腰想去扶他,刚刚碰到他露在外面的小臂,他便像是被烙铁碰到一样,一下子躲开了。


 


然后在谢怜震惊的目光下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哀吼,好似十分痛苦,谢怜也被这声音感染了,顿觉一股悲意涌上心头。


 


趁那小孩不注意,谢怜扑上去环住了他,轻轻的拍他的肩膀,想要安慰一下他。


 


谢怜本也是个小孩子,这时候却要去屈尊去安慰另一个小孩,若是被他的随侍看见,定是会让他惊的下巴垂地。


 


谢怜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,另一只手帮他抚掉发上的落花,轻声问他:“你怎么啦……”


 


然后更让谢怜吃惊的是,怀里的孩子竟然慢慢在慢慢变小,直到他慢慢化为一只浑身赤红的火狐,小到谢怜可以用一条手臂将他托在怀里。


 


小小的火狐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,绷带已经滑落,谢怜看见他的右眼是和他的皮毛一样的红,让他以为这狐狸只有左边一只眼睛。


 


不对……


 


谢怜后知后觉的“哇啊——”一声。竟也没有把他立马从怀里扔出去。


 


“你到底怎么啦……”还是要怪谢怜年龄太小,天不怕地不怕,寻常人若是看见一个大活人突然变成狐狸,一定会吓的屁滚尿流。


 


“殿下!你在干什么?”身后突然传来随侍风信的声音。


 


这声音不仅惊的谢怜一个哆嗦,连臂弯里的小狐狸也兀地挣开了谢怜,灵巧的翻上宫墙逃走了,快的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残影。


 


“殿下,为何跪在地上?快起来吧。”风信走到谢怜身前,把他拉了起来。


 


“风信,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大声了。”


 


“???”风信十分不解:“可我一直如此……”


 


谢怜撇撇嘴,不可置否。便转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。身后的风信见状赶紧跟上了,嘴里还在不停的劝道:


 


“殿下,据说皇城里最近有邪物出没,殿下莫要出门乱跑了!要是出门请带上我!”


 


这些劝告谢怜反正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,只捕捉到了很重要的一点:“邪物?什么邪物?”


 


“不清楚,据说是什么精怪……”


 


谢怜愣了愣,精怪?他想到了刚才那只被风信吓走的小狐狸,那么小一只,被人打也还不了手。还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,怎么会是邪物呢?谢怜看了一眼风信,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了。


 


10.


 


“我这个地方,叫做鬼市。”花城开口道。


 


谢怜本就心事重重,竟被这突然的一句搞的愣了神,整个人看起来傻兮兮的。


 


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出了洋相,耳根有些发烫。于是随便应了几声。


 


花城看着他,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,仅剩的一只眼似有流光闪动,看上去妖气异常。不过谢怜并没有注意到这些。


 


“这里是千灯观,我的居所之一。”


 


花城引着他来到一所高大的建筑前,如此介绍道。


 


这真是一座十分漂亮的宫殿,朱檐绿瓦,即使是在夜里,也显得流光溢彩,当年皇宫里的太子居所也不过如此了。


 


“殿下,进来看看?”说着朝谢怜伸出了手。


 


谢怜听到熟悉的称谓,理智告诉他应该觉得危险。但鬼使神差的,还是把手递了上去。


 


殿内很大,有些空,似乎很久没人踏足过了。但是殿主人也十分细心,所有摆设一尘不染,空气中也没有久无人住的空房子才有的浮尘味儿,似乎是虚位以待,在等着什么人回来一样。


 


“三郎,怎的不点灯?”


 


谢怜一进这屋子,就被这无边的黑暗压的喘不过气来,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再次袭来,但和刚才不同,他对这种感觉莫名的抗拒,声音里带了些恐慌。


 


“哥哥别怕,我就在这里。”


 


谢怜被他话里的甜腻口吻激的有些心猿意马,小声嘀咕道:“不是怕啊……”


 


“给哥哥看一样东西。”花城话音刚落,便有一个黑衣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镶着金丝的锦盒。


 


那人虽然很高,却没什么存在感,以至于从进门开始,谢怜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。


 


谢怜盯着那黑衣人看了一会儿,他目力极好,又几乎过目不忘,即使是在黑暗中,也可以一眼就认出这人便是刚刚在街上被人“抓走”的“仙乐太子”!


 


“你……”谢怜几乎脱口而出道:“原来你就是……三郎,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?”


 


花城没有回答,只一抬手示意,那黑人便把那锦盒捧到谢怜眼前,缓缓的打开了它。


 


入目的是一块猩红色的石头,没有什么形状,若不是它那不可忽略的颜色和光泽,谢怜倒会以为这是从路边随便捡来的石块了。


 


殿内本是一片黑暗,但是这石头被人拿出来之后就越来越亮,直到红光映满了整个屋子。不知怎的,看到这个东西,谢怜总是控制不住想抬手去碰碰它,但硬是忍住了没有动作。


 


“这是什么?”谢怜问道。


 


他盯着这块奇怪的石头,发现那股莫名的熟悉和恐慌竟是来自这里。


 


“血。”花城顿了顿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,神色变的有些奇怪,“它叫菩提血。”


 


“相传这是一位仙人受百剑穿心之苦,痛苦万分时流下的血汇聚而成。这石头包含了三千浮世的所有痛苦,不甘和怨恨。”


 


“那位仙人被他爱护着的子民伤害,虽心有不甘,炼化此邪物,想让世人尝尝那被人抛弃被人践踏的滋味,但最后幡然醒悟,以自己的元神镇压其中,以保天下太平。”


 


“没了怨气,他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,可十七年前,有一邪气极重的狐妖冲开了封印,仙者元神破石而出,沉入了茫茫人海,这菩提血才渐渐恢复了本来面目。”


 


花城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,听起来低沉悦耳。这虽然是他娓娓道来的一个故事,但是不知怎的,谢怜感觉自己要被一股巨大的悲怆淹没,耳边回荡着刀剑刺入皮肤,鲜红的血液沿着剑刃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的声音。还有熊熊烈火之中一声凄厉哀恸的悲鸣——


 


恨不得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才好,谢怜心想。但是,眼下……


 


11.


 


“这便是永安皇室要找的东西?”


 


谢怜聪慧至极,他早就听说仙乐谢氏有一传国之宝,是块石头,虽无甚形状,却是通体猩红,重逾百斤,小小的东西需要两人才能握起。据说这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,得之者可得号令天下妖族之力。


 


不过谢怜没见过,也不信,毕竟这个东西自祖父那代起就已经遗失,无法追寻下落了。更何况妖之一说,谢怜一直觉得是大人拿来骗小孩的……


 


谢怜看着那块散着刺目红光的微微有些透明的石头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只躺在他的臂弯中的幼狐,他的右眼,也如这般……


 


妖,真的存于人世吗?


 


“是。”花城答道,“他们不惜耗尽财力,也要找到它,而且……”


 


“而且什么?”


 


“而且他们认为这个东西在殿下你那里,所以他们才会对你穷追不舍。”


 


“什么?!”谢怜有些不可置信。就因为这个东西,让他家破人亡,不得不隐姓埋名,靠着另一重身份避人耳目!


 


谢怜注意到这位将军称永安王为“他们”。而且这个烫手山芋就在他手上,他不交给永安王,反而拿给他看。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,三郎不会害他,但也难免会多想一点。


 


他不惜找人伪装他,虽然被谢怜本人撞破,但这也确实是一个助他脱困是好办法。谢怜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万人敬仰的人物,但花城如此做法,只能是……


 


“三郎,你究竟是何人?我们以前,见过吗?”


 


第二次,谢怜再次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多时的问题。


 


“不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。只是觉得,三郎这般人物,若是见了一眼,便很难忘了。”


 


花城听了这句话,很真诚的笑了一下,道:“哥哥这么说,三郎很高兴。不过,让人一眼就难忘的人物应该是哥哥才对。”


 


“哥哥想知道我是谁吗?”花城让那黑衣人离开,他朝后退了几步,没一会儿就隐没在黑暗里,再也看不见了。


 


谢怜没有理会这些,点了点头。


 


殿内没有灯,菩提血的红光映在花城脸上,和他那身红衣一起,整个人仿佛成了浴血的修罗,竟有一种诡异的没敢。


 


他伸出一指挑起覆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,那眼罩连着绳子从花城脸上滑落,落在地上之后立马被黑暗淹没。


 


他缓缓的张开了眼睛。眼眶里,我一只血红色的眼珠,不同于左眼的宛如深潭一般可以让人溺毙的墨色,这只眼,生的妖气横生,就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要破土而出,与桌上的菩提血交相辉映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

 


谢怜仿佛是被唤起了什么记忆一般,猛的往后退了一步,腰窝差点磕到桌角。


 


久远记忆里的那只眼睛,也是今天这般,分明是诡异可怖的,但是那其中蕴含的柔情,却是丝毫没有变过。


 


小到可以轻松抱起的小狐狸,也是这般看着他。


 
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
 


“是我,殿下。我一直都在。”


 


花城踱步到桌边,双手捧起那枚精致小巧的锦盒,那种虔诚的姿态,好像他手上拿的不是一个盒子,而是某个十分重要的人的生命。


 


“哥哥,请拿起它。”


 


花城低沉的声音好像某种诱导,谢怜还未作出反应,右手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,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。


 


传闻里说它重百余斤,现在谢怜把它握在手中,却感受不到丝毫重量。


 


谢怜这时候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,花城却把他的手覆在了他的右手上。两人隔着一块石头,手掌交握,一丝凉意从谢怜手心蔓延,不知是花城的指尖还是石头的温度。


 


“殿下,很抱歉。”


 


“什么……”他为什么要道歉,谢怜现在脑子一团糟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。


 


“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殿下,因为我不想再想让殿下再难过。”


 


“殿下届时,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,不必再拘在这一方天地。”


 


“那你……唔……”


 


没等谢怜问完,花城便欺身上来,含住了他的双唇,一股夹杂着不知名力量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灌进他的喉咙,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。谢怜空着的一只手抵住花城的胸口,想要结束这个荒唐的吻,但是对方却丝毫不在意。


 


这时,两人手中交握的菩提血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那光凝聚成柱,直冲云霄,照红了千灯观上方的一片天空。许多路人驻足回望,甚至还有人跪地拜道神仙显灵。


 


“殿下。”


 


“想起来了吗。”


 


 


12.


 


相传在最南面,有一座山谷,那里云雾缥缈,纤云弄月,四季皆有百花开放。时不时会有仙乐之声传出,飘进谷外之人的耳朵。


 


因此,那山谷便被世人称为仙乐谷。


 


谷中有一宫殿,名为仙乐宫,里面住着一位仙人,大家也称他为“仙乐”。


 


仙乐庇佑一方,估供为神祗,香火鼎盛。


 


是日天朗气清,百花正艳,仙人云游之山下,竟遇一小狐拦路。


 


小狐重伤未愈,奄奄一息,遂救起。


 


“天妖血脉,小狐,你是何来路?”仙人问道,脂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拂过小狐的毛发。


 


于是那小狐便化作一十岁孩童的模样,衣衫破旧,身上布满了新旧伤痕。仙人见之不忍,一阵白光闪过,那些伤痕竟是都是消失不见了。


 


小妖说话磕磕绊绊,仙人耐心备至,等他说完,方才得知:


 


小妖乃天妖狐女与一凡人男子所生,即使是天妖后人,也不被族人所接纳,受尽冷落踢打之苦。他自小双瞳一红一黑,黑的一只来自他那凡人父亲,红的一只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天妖之力。然,似是上天不公,天妖与凡人的后代都活不过百岁。仙人不忍珍贵的天妖一族自此陨落,遂言:


 


“我若以心头血喂养你百年,你便可以活下去,愿意跟我走吗?”


 


……


 


山中无岁月,自此不知过了多少个百年。两人似是朋友又是师徒,小狐逐渐强大,仙人相信,再过几个一百年,他便可成为妖王,统领一方。


 


但是……


 


仙人遭人构陷,被万民唾弃,生受百剑穿心之苦。恍惚间凝成一菩提血,集天下苍生之苦痛。后恍觉,以己元神封于其中,免天下一灾祸。


 


那枚菩提血“咣当”一声滚落在地,狐妖大悲,哀恸之声传彻山谷,使人闻之落泪。


 


他化为原型,变成最初相遇时的小狐模样,封闭山谷,与菩提血一起陷入沉眠。


 


再醒来时,已不知沧海桑田,过了多少个轮回。小狐讶然,满心惶恐。


 


菩提血,不见了……


 


……


 


“太子殿下得上苍庇佑,吉人天相,将来必有大为!只是万不可让殿下碰到菩提血,此乃凶相……天命难违……”


 


“母后,这是什么?红色的,好漂亮……”


 


气度华贵的年轻女子大惊,夺过小太子手里的锦盒,平日里温柔的声音变的微含怒意:“皇儿不可再碰!”


 


自从之后,谢怜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好看的盒子。


 


原来,原来不是早就丢了,是被人藏起来了啊,谢怜昏倒在花城怀里,恍恍惚惚的想到。


 


13.


 


花城将谢怜打横抱起,吻了吻他的眉心。


 


十年前,花城散尽所有神识,覆盖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,寻找谢怜的下落,奈何法力不支,只能变作小童的模样流浪于皇城之中。这个地方对外来人有一种莫名的敌意,再加上花城生一只与众不同的红瞳,也不知道遮一遮——谁让他几百年就这么习惯了呢。于是失了法力的准妖王竟然连几个小孩都可以欺负一下。


 


直到谢怜抓了他的手,带他离开了阴暗的小巷子。


 


当他抬眼的一瞬间,看着谢怜在阳光下笑的很好看的脸,感叹命运的不公的同时,也感谢了一下天道对他的照拂。


 


那个消失了很多年,又找了很多年的人,竟然在这一刻笑着牵起了他的手。


 


他跟着谢怜来到皇宫,路过一处宫殿时,被压制的法力突然暴动起来,逼的他只能变成幼狐的模样,然后便被谢怜抱住了。


 


这一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,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仙人笑着将他拥入怀中,告诉他:你愿意跟我走吗。


 


于是生生忍住了靠近他,亲一亲他小小的脸颊的冲动,只得慌慌张张的逃跑了。


 


之后他才知道,那处宫殿,正是仙乐皇族存放菩提血的地方。那菩提血在他手里上百年,早就与他有了共鸣,于是再遇见时,不可控的释放了他的妖气。


 


待得许多年后,仙乐大乱,恢复了原样的花城才有机会将菩提血取回。


 


他心爱的白衣仙人却因此流落民间,杳无音信。花城无法,只得借永安皇室之力寻找他的下落。现在目的达成,那什么劳什子的狗屁将军也不用做了。


 


“哥哥。”花城小声道。谢怜在花城的臂弯里扬了一下嘴角。


 


花城走下千灯观的石阶,看着远处微微泛着鱼肚白的天空,收紧了手臂,将臂弯里的人抱的更紧了,似乎恨不得就这样抱着他一辈子。


 


远处天光乍破,眼前故人依旧。跨越了千百年的岁月长河,花城第一次觉得,有了谢怜在身边,连日出都带上了缱绻的气息,一辈子也看不够。


 


14.


 


江南城,小茶楼。


 


一白衣道人头戴斗笠,端坐在窗边,一个人喝着茶。


 


有人路过,便会惋惜,如此人物,竟独身一人走这江湖,真是可怜。然后另一人道,这位道长定是不同于常人,谁会随身带一只狐狸呢。


 


谢怜闻言失笑,在花城光滑的皮毛上摸了两把,传音入耳道:“三郎,老实点,这几天不准变回去。”


 


“哥哥……”这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。


 


“没我的同意就擅自用那禁术,差点没了命。你还是好生修养几天吧。”


 


还有一点,谢怜没说。那便是身负将军之位的花城公然叛逃,带走宝物,正在被永安全国通缉。虽然不怕那些凡人,总归是麻烦,小心一点总是好。


 


对面的一桌人聊的正起劲,谢怜分了点耳力去听听他们说什么,只听那桌上一男子道:“三月前,那血雨探花带着皇室秘宝公然叛逃,还一把火烧了禁宫,你们说,他这是想干什么?”


 


另一人道:“谁知道啊,听说连武林盟主梅念卿都出面了,带着他的小徒弟师青玄一路打上宫门内,和那永安王不知说了什么,据说王当时的脸色可难看了,第二天就把对仙乐太子的追杀令给撤了……你们说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啊?”


 

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

 


谢怜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,于是放下茶盏,抱着怀里的狐狸出了茶楼。往人少的地方走去。


 


待离开了闹市,怀里的红狐便迫不及待的从谢怜怀里跳出来,脚还没落地变化作了一个俊俏的红衣男子。揽着谢怜的肩膀,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。


 


“哥哥,三郎错了。”


 


“你错哪了?”谢怜虽是这样问,但却是满满的笑意。


 


“错在……不该让哥哥等那么久。我应该早点醒来的。”


 


谢怜叹了口气,“罢了……以后还有很久。”


 


说着,便发现花城的发顶上沾了一片落花,谢怜踮脚,抬手把那片花瓣拿了下来,正如当年初遇花城时那样。


 


“哥哥,我可以吻你吗?”花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,不似禁锢神识的菩提血那般冰凉,而是有着世间最温暖的温度。开口道。


 


然后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
 


花城以为谢怜会拒绝,因为他心中的白衣仙人,与这俗世红尘,爱恋恩怨一直隔的很远。


 


如今,这位在人世浮浮沉沉,从天上来到地面,沾染了凡尘的仙人依旧眉眼温和,却在花城从震惊转为喜悦的目光下,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:


 


“好。”


————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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